车窗外整树整树的红的白的夹竹桃在晨风中摇摆,发出海浪一样的瑟瑟响声。 准备去换乘地铁上班的满公车乘客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日食日食,恍惚间我竟以为还在学生时代正乘着大巴兴高采烈地去郊游(目的地，太阳?). 七嘴八舌间偶尔能听到诸如"食甚""贝利珠""钻石环"之类的专业词汇，都是最近狂热媒体密集普及教育的成果.

 

报纸上接连几天头条数版长篇累牍的专题报道,什么日食对古代文化的影响,从哥白尼到伽利略开始追溯,日食和地震是否有关联,日食与饮食,几种日食期间容易发生的心理病,有一报纸还颇有文学气息的用了"天地失色"这样的字眼,然后还在一边详尽的列出在天地失色上空飞行或起落的所有航班号,比如根据预报得知当天要落雨便很情绪化的头版头条大字"上海日食没戏了！"...高架出来紧急通告,严禁停车观日食;航空部门出来通告,航班上的乘客切不可全部拥向日食一侧;市容景观部门在研讨日食期间浦江沿岸是否要打开景观灯;日食带长江沿线的追日航班(比如成都到上海)机票早便售罄. 今日头版的大字“8点23分，静待500年奇观”下方的半版广告是某银行信用卡广告"日全食惊艳一瞬,你的积分却能相伴一生."(见风使舵的境界直逼去年刘翔退赛,本来事先准备好的头版全版庆功nike广告退塞第2天大早照样全版刘翔头像,上书"爱生活,爱运动,尽管他伤了你的心")

 

是不是啊? 总觉得媒体高估了普罗大众的热情(或者说他们是大众热情的煽动者). 比方说我，这一份报纸翻过来翻过去,那厚厚一叠日食专题所能提起我的兴趣总远不及后三天降雨降温的消息,迎世博树新风小组暗访商场电梯里那些未能做到左行右立的顾客列出的形形色色辩驳借口“并排站好说话呀！”,国际版意大利总理老贝召妓的桃色录音曝光内容. "我也想去洗个澡了,如果你先洗好的话,在大床上等我?" "什么大床?普京床? 哦,真是不错,那张床有帘子."倒有些像阿莫多瓦电影里的对白.

 

阿莫多瓦也有日食,1985年"斗牛士",结尾也整个日食,天地红光,男女主角一声枪响双双死在类似失乐园的至HIGH交欢高潮中. 老阿(至少是当时的老阿)玩这种犯罪传奇不来赛. 斗牛士master的恋尸癖(开场便是一边看bt血腥无比的虐尸恐怖片一边自慰)让西班牙以亵渎国粹之名抵制起来. 真是吃力不讨好啊.也的确吃力,日食一来,还整出班德拉斯的第6感超能力,来推动情节. 老阿还是回到乱哄哄的满是不屑与人妖为伍的变性人,乱伦,同性恋,义乳，毒品的西班牙世俗生活里面驾轻就熟. 晚一年1986的"欲望法则"真是脱胎换骨,放在今天看都还是阿莫最好的作品(之一), 让班德拉斯爱到死的男主角，姐姐卡门毛拉最后一段关于身世描述真是惊世骇俗到天雷滚滚: 姐姐从前是个男孩,因为爱上父亲且有染,被母逐出家门,二人放逐摩洛哥,父有新欢,为挽留父亲的爱,男孩变性成女孩,依旧被抛弃,想再回到家乡,母亲不接受,直到母死回到家中唯有弟弟完全谅解. 真是乱哄哄,也正是这乱一次又一次刷新我这几年看碟对内容的容忍极限. 这些乱也不过是个外衣, 披着都是些受伤或温暖的心. 再晚一年1988的"精神崩溃的女人",满是世俗喧闹的趣味: 着火的床,坏了修好又坏又修的电话机,露台上鸡飞狗跳,搅拌着高剂量安眠药的凉汤,每掷必中情敌的高空飞物,做春梦的马脸女,拿出手枪到机场发癫的女人,爱上恐怖组织左叶派的女人,三个精神崩溃的西班牙女人喋喋不休聒燥无比的西班牙语让我看完电影后还在脑袋里轰鸣了2天2夜. 吵乱之间,每次一辆爱心出租车总能恰到好处出现,车上应有尽有,面巾纸,眼药水...总能给伤心的女人们温暖慰籍.老阿把自己恰到好处的化身司机,见女乘客伤心的哭,也跟着流泪. 女主角卡拉最后追到机场终于看到让她崩溃也是这所有混乱局面的根源的旧爱,放弃了经营整部片子的复仇跟悲伤告白计划,救了男主角一命,回到家中面对满屋子吃了安眠药凉汤的熟睡的一干人(2名警察,电话修理工,旧情人的儿子班的拉斯及女友,爱上恐怖分子的朋友)收拾狼藉起来,走到露台,第一批安眠的药效已过,做过春梦的马脸女醒来,身轻气爽对卡拉说,我觉得我不再是处女了.疲惫的卡拉硬提起精神仗义着,谁,是谁干的!盯着屋内那一排横七竖八熟睡的人,要马脸女指认. 马脸女说不是啦,只是在梦中.我只是感觉,自己不再像从前一样表情紧绷了. 镜头拉远,成了卡拉跟马脸女促膝长谈女人心事.上字幕演职员表. 西班牙大字FIN. 到了90年代,这种纷乱却滑稽有趣的世俗气息,老阿在90年的荡女KIKA还延续.之后到了几部被大家开始熟悉的"高跟鞋""窗边玫瑰""綁着我捆着我"一直到96年"活色生香"都一直缺失(这也是我没那么爱这几部片子的原因).之后的98年,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我爱的老阿又回来了,而且全然大师之姿;接下来"对她说""不良教育""回归"部部掷地有声,却又是另外一种精彩了.

 

香港人翻译人名总是带着过多的感情,比如阿莫多瓦就被翻译成"爱慕杜华",再比如前不久去世后我才知道的在老阿对她说开场结尾跳惊人舞蹈的现代舞叛逆女王皮娜·鲍什,港人翻译作"翩娜包殊",刚离世的MJ也成了"米高积生".大概是沿着民国习性,徐志摩把佛罗伦萨翻译成翡冷翠. 到了小团圆里面更是比比皆是,judy成楚娣,rachel蕊秋。。。

 

小时候看的奥特曼还有台在播,每次日食或是流星彗星经过总是能带来琳琅满目的怪兽,喷火的，打水的，吐丝的，射激光的,功能上花样翻新,外形上似乎总欠新意,不过是这集的头上的一个巨大隆起移到下一集的背上去而已. 换一个台,纪实频道也不知是应景还是碰巧,早早的在播一部名为"太阳王国"的纪录片,一颗颗行星介绍完,回到太阳,"50亿年后她的能量将全部烧尽,在全部熄灭以前,她会瓦解成亿万气体碎片,随着宇宙之风四下散去,重新播种;而围绕她以赖以生存的行星们也早已灰飞烟灭.但,先别急,在他们烟消云散之前,我们人类尚有50亿年可以挥霍...(滚动上演职员表).

 

看得我傻在屏幕前半晌,MD,竟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结尾.